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尋找心靈的桃花源 - 周芬娜

張鳳與周芬娜
對我而言,文學創作是個人的精神事業。寫作不但是尋找精神的寄托,也是尋找一方純淨的心靈桃花源。文學創作需要孤獨,但作家也需要與社會互動,才能讓作品發揮影響力,影響社會大眾。如何在文學創作與文學活動間找到一個最佳的平衡點,是每位作家終身都必須追求的課題。

我從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文藝青年。在台灣生長受教育,高中時代曾代表我所就讀的屏東女中,得過「中國語文學會」所舉辦的全省徵文比賽第一名,28歲時就在台灣出版了第一本著作。但我後來居然會成為一名旅居海外的華文作家,全時創作,並意外的成為「美食作家」,原來並不在我的生涯規劃之內。

我從事過許多不同的行業,創作的範圍非常廣泛,但以美食書寫最受到大眾的歡迎,這大概是我並被謬稱為「美食作家」最大的原因吧! 其實我不但能寫散文,也能寫報導文學和文學評論;不但能寫美食評鑑,也能書寫各式各樣的博物館、花草植物。但大概我的美食書寫最貼近大眾生活,也最能得到大眾的青睞。我也得過幾個文學獎,我希望被稱為“作家”,而不只是”美食作家”。美食只是我寫作的切入點之一, 我的作品想表現的並不只是美食,而是更寬廣的歷史與文化,和恆久不變的人性。

我原來從事學術研究,想成為大學教授,作育英才。我在臺大學歷史,在政大研究所學東亞研究,專攻三十年代文學,碩士論文題目是《丁玲與中共文學》,我也是當時台灣學術界研究丁玲的第一人。沒想到我這份對丁玲的生平與著作研究的執著,後來居然改變了我的人生。我原來想留在台灣工作,落地生根,卻因此而定居海外,直到如今。

1970年代的台灣,有關三十年代女作家丁玲的研究資源嚴重不足,我的研究工作不時碰壁。因此我特地苦讀數月,幸運的考取了當時台灣教育部剛開辦的「碩士班研究生公費留學」奬學金,去美國進修,收集相關資料撰寫碩士論文。結果我不但完成了這本具有開拓性的學術論文,還遇到理想中的另一半,在美國結婚成家。

外子尊重女性,並對我的事業非常支持。正當我們新婚燕爾時,他答應讓我獨自帶著那本花了我三年心血的《丁玲與中共文學》論文回台灣口試,拿到我的第一個碩士學位,並在臺北的「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工作,以報答政府的栽培。當時這本論文也得到台灣「成文出版社」的肯定,將其列入「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為我出版了一本同名的專書,審核委員有夏志清、葛浩文••••等知名學者,這就是我的第一本著作,當時我28歲。目前許多知名的圖書館:包括美國的國會圖書館,及哈佛大學的燕京圖書館,都有收藏。

我獨自在台灣工作,完成我的公費義務後,對外子無比的想念,決定辭職回到美國紐約上州與外子團聚。但在享受家庭團聚的幸福感之餘,我也一下子從職業婦女變成了家庭主婦,在當地還沒交到什麼朋友,每天外子上班後,我就獨自在家面壁,與外界隔絕,自覺像是社會的邊緣人,對自己幾乎失去了信心。

幸好不久後,我在當地的長春藤名校Vassar College(耶魯大學的姐妹校)找到一份兼任的中文講師工作,每個星期工作四小時,專門指導大四的學生撰寫學士論文,指導題材有巴金、老舍•••等人。我在那裡教了兩年,也培育了幾個得意門生。我熱愛這份教學工作,想成為全職的講師,可惜當時該校卻沒有全時的教職。我心中覺得無比的苦悶,原想繼續攻讀亞洲研究博士,研究三十年代文學的我,只好重新做生涯規劃。

為了謀生,並為了想真正的融入美國社會,我決心另學一技之長。我改讀電腦科學,從微積分學起,苦讀了三年,終於拿到了我的電腦碩士,也是我的第二個碩士學位。畢業後,我立刻應聘到美國的高科技公司上班,當了十年的電腦程式設計師,享有優渥固定的薪水及福利,並有許多合得來的同事一起工作,每天都過得熱熱鬧鬧的。這期間我們夫妻倆因無法再忍受美國東部的冰天雪地,一起申請調職到加州矽谷的IBM工作,並順利的於1989年搬來了溫暖的加州矽谷定居,生活更加安定幸福了。

1994年時,因為外子被公司外派到中國大陸、日本等地工作,為了維持家庭的完整,及追求一種較自由的個人生活方式,我決定辭去IBM的高薪電腦工作,重拾舊筆,跟著他飄泊四海,不知不覺的成為一名全時的作家。現在回想起來,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十年企業界的磨練,開拓了我的人生視野,和待人處事的能力。電腦的專業訓練,也增進了我的邏輯思考和工作效率。我仍熱愛三十年代文學,但那畢竟是小眾,我決定翻譯和寫作一些更貼近大眾的作品。我剛開始獨坐家中當「自由作家」的前幾年,我怕自己忘了英文,決定從事英文醫學書籍的中文翻譯工作。我出身於醫藥家庭,對醫學一直有興趣,我很幸運的在台灣接到幾個案子,為皇冠、九歌等著名出版社翻譯了四本英文醫學書籍,將美國先進的醫學知識引介到台灣,造福台灣的社會大眾。

幾年後,我的譯作主編覺得我的文筆不錯,鼓勵我自己創作,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作品。當時我也覺得翻譯醫學書籍有點枯燥,開始寫作一些比較有趣的題材。我喜歡旅遊世界各國、品嘗異國美食,加上我也喜歡攝影,便開始寫作遊記,配上自己拍攝的照片,發表在臺灣「聯合報」的深度旅遊版上,並為臺灣的「城邦出版社」寫作了《舊金山》、《絲路》、《雲南》•••等旅遊專書。

後來「聯合報」深度旅遊版的主編,覺得我的美食部份寫得特別深入精彩,便為我開闢了一個《帶著舌頭去玈行》的美食評論專欄,寫了半年,受到讀者的好評,後來由「聯經出版社」邀請結集出書,並為我在「聯合報大樓」開新書發表會,全場滿座,我就這樣風風光光的邁進了文壇。

我同時也為臺灣的《吃在中國》雜誌撰寫美食評論,後來他們為我出版了《繞著地球吃》一書,也頗受讀者歡迎。我後來又應「城邦出版社」之邀,寫了《品味傳奇》和《品味傳奇 II》、《飲饌中國》、《花之宴》•••等書。這五本書後來都被北京「三聯書店」引進了中國大陸,《品味傳奇》、《品味傳奇 II》和《飲饌中國》等三本書並上了北京的暢銷排行榜,和「亞洲週刊」的熱門文化指標,我從此便不知不覺的被定位為”美食作家”了!

其實旅遊的世界上自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包。除了美食外,我也喜歡蒔花養草,和參觀世界各地的博物館,因此我也為臺灣的「九歌出版社」寫過《私の日本博物館》,和為「遠足文化出版社」寫過《東京花の旅》、《春の東京小旅行》等書,以紀念我與外子旅居日本三年的生活,風評也都還不錯。

周芬娜(中)與林澄枝(右)
去年(2012年)夏天我在臺灣出版了我的第一本抒情散文集: 《人生真滋味》,用美食當引子,書寫自己真實的人生情味和家族故事,頗受肯定,今年(2013年)年底在中國大陸即將有簡體字版問世。這本散文集的第一篇文章<媽媽的手路菜>,今年五月榮獲海峽兩岸合辦的第二屆「漂母杯」母親節徵文的最高榮譽獎,頒獎典禮在台北的圓山大飯店舉行,嘉賓雲集,對我的文學創作生涯是很大的鼓勵。我的榮譽獎章由現任”中華文化總會副會長”林澄枝女士親自頒贈,覺得無比的光榮,對我的文學創作生涯也是很大的鼓勵。

這二十年來,我不知不覺的已出版了二十幾本暢銷專書。但在成就感之餘,有時我也有很深的孤寂感。我再也沒有同事可以共同工作,再也沒有老闆面授機宜,再也沒有助手可以幫忙打雜,無論什麼事都得自己做決定,自己去執行。為了消除這種孤寂感,我在多年前就開始參加文學社團,以文會友;我還擔任過國際性的文學社團(海外女作家協會)的會長,2006年在上海復旦大學主辦過大型年會,促進世界華文文學的交流,尤其是海峽兩岸華文文學的交流。

我的感想是:華文作家多半率真有趣,但有時理念也不盡相同。尤其是海外的華文文學界缺乏資源,往往僧多粥少,競爭激烈,彼此間有時也不免發生矛盾。最好的自處之道,就是開朗豁達,心平氣和,多欣賞少批評,專心創作,畢竟「作家是靠作品說話的,不是靠活動」,好的作家總會獲得專業的承認和肯定,不必自己去推銷和爭逐。這些年來,我就這樣的結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文友,也讓自己的作品愈來愈深入社會大眾。

主辦國際性文學活動雖然有意義和成就感,也曾令我心力交瘁,並大量減少了我文學創作的時間。為了堅持個人的創作生涯,並同時維持與海外華人社會的接觸,我於七年前(2006年)在加州矽谷創辦了一個小而美的「紫藤書友會」(The Wisteria Book Club), 不但以文會友,而且以書會友。會員不限於作家,只要是愛書人而理念相同者,皆可參加。所以取名為”紫藤”,除了我個人對優雅的紫藤花有偏愛外,也因為紫藤花象徵著中國讀書人高潔的氣節。

台北有個「紫藤廬」,加州矽谷有個「紫藤書友會」。我剛創會時,會員只有幾個我的粉絲和朋友,這七年來因為活動精彩,聲名遠揚,不停的發展拓大,變成了加州矽谷最有名,品質最高的書友會。會員有名作家、名學者、名藝術家、名劇作家,及各行各業的精英。更難得的是大家相處融洽,有如兄弟姊妹一般的親密友好。我們每兩個月一聚,輪流在會員家開會,閱讀精選的好書,大家競相發言,討論既熱烈又有深度。

我們也每年舉辦一次公開活動,邀請名作家來演講,或討論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作品,與社會大眾交流。最近舉辦的兩次成功的活動,一次是2013年1月在Sunnyvale Public Library舉辦的「莫言作品研討會」,一次是2013年3月邀請住在舊金山東灣的臺灣文學大師林文月教授,來講解她所翻譯的日本文學名著《源氏物語》,內容都精彩充實,互動熱烈,像是一場又一場精神的饗宴。

在「莫言作品研討會」上,我先就個人心得,做了一段對中國現代文學發展的引言,從三十年代文學開始,一直介紹到文革後的「傷痕文學」,和1980年代後中國文藝政策的改革開放,產生的量多質優的文學作品為止,莫言的小說就是其中之一。

然後依我的策劃, 我們將莫言的長篇小說《生死疲勞》中的六道輪迴,用朗讀的形式來表現,以六個會員來扮演書中的主角,由會員名劇作家沈悅來指導,表演生動活潑,與聽眾產生良好的互動。最後再播放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後,應邀在香港大學的演講。與會者有三百人,兩百人被擋在門外進不來,活動一共進行了三小時,仍然欲罷不能。

在林文月教授的《源氏物語》講座上,她跟大家分享她花了六年時間,翻譯這本共五十四回,近百萬字的日本文學鉅著的心路歷程。她幼時住在上海日本租界區,開始學習日文;抗戰結束後,她跟著家人渡海來台,才開始學習中文。她擔任台灣大學中文系教授時,在一篇研究《中國文學對日本文學之影響》的論文中,曾經談到唐朝詩人白居易的《長恨歌》對一千年前的日本古典文學《源氏物語》的影響。

總之,無論是文學創作也好,舉辦書友會活動也好,對我而言都是在尋找心靈的桃花源,與志同道合的文友互動。在這個美麗清幽的桃花源裡,我忘卻了人世間的種種紛擾。我不但獲得了豐富的精神食糧,也獲得了溫暖的友情。如此種種,使我決定持續的追求與耕耘。(2013.10.15演講發表於”第九屆世界華文作家大會”,在馬來西亞吉隆坡的JW Marriot Hotel的會議廳舉行)

2013年11月24日 星期日

吟詩誦詞話金秋 - 11/17/2013



感恩節前夕,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們紫藤書友會十幾個會員聚集在會長周芬娜的家裡,今年最后一次的讀書會將在這裡舉辦。

芬娜的家坐落在Saratoga 的山上。曲徑盡頭見一鐵門,想必鐵門后面定是幽處。芬娜的文章篇篇圖文並茂,那些精美的食材往往取自她的後花園。喜歡她的文字,更欣賞她精美的插圖,照片多半是她自己拍的。那天我特意早到了幾分鐘,和主人打了個招呼,就徑直前往後院。硅谷的深秋沒有絲毫的寒意,下午的陽光穿過樹枝散落在院子裡,在秋雨到來之前,色彩斑斕的秋葉依舊掛在枝上,為這單調的秋天增添一些色彩。沒有找到我意想中的奇花異草,秋葉多少彌補了一點我的遺憾。不過,此情,此景,此地正是個吟詩誦詞的好時機。

今天讀書會的主題是詩詞,就是每個人挑選一首最喜歡的詩詞與大家分享。古典詩詞是我國文學史上最璀璨的一顆明珠,是中國文學史上最輝煌的裡程碑。唐詩宋詞,是中國文學史上的兩大高峰。在中華文明燦爛的長卷中,唐詩宋詞是其中最為絢麗的華章。 《唐詩300首》和《宋詞300首》濃縮了唐詩宋詞的精華,是中華文化的傳世經典。從這些經典裡挑選最愛無疑是一件難事。書友們還是選出了她們最喜歡的詩詞並與大家分享。討論會熱烈而溫馨,興致高處,芬娜,熊晶,孫燕等書友情不自禁地唱起了為詩詞譜寫的歌。

美詩不能沒有美食。會后自然又是一次美食盛宴。各位書友各顯其能,葷的、素的、涼的、熱的擺滿了一桌子。芬娜為大家精心烹制了醃篤鮮,a New York Chicken Apple salad (Waldorf Salad), a Cantonese main course (紅燒牛腩牛筋) and a Shanghai dessert (桂花八寶飯)。令大家贊不絕口,芬娜不愧為美食作家。下面是幾位書友分享的詩詞:

周芬娜,<冬景>--蘇東坡敬劉景文。「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說明: “荷盡已無擎雨蓋, 菊殘猶有傲霜枝”--這兩句寫景,而景中寓意。“荷”多比喻君子,而時值歲尾,荷花荷葉皆枯盡,正以喻”君子生不逢時 ,難免潦倒失意”﹔菊常以喻高尚的晚節 ,而劉景文晚年在操守上毫無虧缺,猶有凌霜傲雪之枝,足以媲美。

前面這兩句議景,並揭示贈詩目的。一般來講,人到暮年,加上一生失意,難免消沉頹唐,但對於讀書人,尤其是對有理想、有抱負的讀書人,又未嘗不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所以,蘇東坡以“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兩句作為結尾,對友人譐譐囑咐,慰勉有加,言辭懇切,感人至深。

作者從花寫到枝,從枝葉寫到果實,說明冬景雖然蕭瑟冷落,但也有碩果累累、成熟豐收的一面。蘇東坡這樣寫,是用來比喻人到壯年,甚至晚年,雖已青春流逝,但也是人生成熟、大有作為的黃金階段,勉勵友人珍惜這大好時光,樂觀向上、努力不懈,切不要意志消沉、妄自菲薄,是一首情文兼美,樂觀勵志的好詩。

註:劉景文(1033∼1092),原籍河南開封,是北宋名將劉平的兒子。劉平因駐守宋、夏,力戰西夏,孤軍無援,力戰而死。身後蕭條,諸子早逝,隻剩劉景文一人。劉景文為將門之子,也養成他豪放的個性。因此蘇東坡稱他為“慷慨奇士”。

孫燕選了劉禹錫的〈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潮。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熊晶節選了余光中的一首詩 --〈尋李白〉。這一小段余光中寫得非常俏皮,非常靈動。
「... 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餘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從開元到天寶,從洛陽到咸陽,冠蓋滿途車騎的囂鬧,不及千年後你的一首水晶絕句,輕叩我額頭
噹地一彈挑起的回響...」

熊晶還選了毛澤東的兩首詞,第一首的主題是〈山〉(十六字令 三首)。第二首 是〈憶秦娥-婁山關 〉。萬亞文選的是席慕蓉的〈詩的成因〉。盧妍禎選的是柳宗元的〈江雪〉。黃麗絹選的是鄭愁予的〈賦別〉。

Sophy分享Eric Whitacre的"The Seal Lullaby"。Henry 選了幾首不同風格的詩:北島的詩、卞之琳的〈斷章〉,還有席慕蓉的〈一棵開花的樹〉。Carol選的是席慕蓉的〈無言歌〉。 (撰文:孫燕)

2013年9月23日 星期一

The Great Gatsby - 9/22/2013

這個週日紫藤書友會在書友典樂家聚會,由會長周芬娜主持,討論美國著名作家史考特‧費茲傑羅(F. Scott Key Fitzgerald, 1896-1940)出版於1925年的小說"The Great Gatsby"(大亨小傳)。這本小說被讚譽為二十世紀美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小說,被視為美國文學"爵士年代"的象徵,也是現在美國高中生文學課中指定的讀本。會選擇討論這本小說,當然是因為最近上映了由導演巴茲‧魯曼(Baz Luhrmann)重拍,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主演的「大亨小傳」電影所帶來的熱潮。很多書友都是在年輕時看過這本小說,今日再重讀或再看電影重溫往年的記憶,卻也發現不同年紀的感悟與解讀會有所不同。

1920年代的美國是一個經濟、藝術文化都快速發展的年代,也是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社會人心急速墮落的年代,尤其是在紐約的拜金社會。本書主角傑·蓋茨比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轉變為顯赫富商,就為了一生的摯愛黛西。然而書友們都認為這本書中根本沒有真正的愛情存在,有的只是浪漫情懷,一種追求所謂"美國夢"的情懷。而且這個夢是虛幻的,因為功成名就並不代表圓滿與幸福,社會階層的隔閡是一個無法跨越的鴻溝。因此蓋茨比的內心必然是孤獨、落寞與痛苦的,因為浮華的世界就如同鏡花水月般虛無,轉眼成空。

書友們也認為黛西只是個虛華拜金享樂的女子,是一位不懂愛情、沒有思想、淺薄無能的資產階級,是那個年代裡物質慾望的表徵。相對而言,蓋茨比則是無可救藥的痴情漢,就如同本書重要的陳述者尼克所言:「在蓋茲比身上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樂觀,一種羅曼蒂克的希望,是我在別人身上從未發現,以後也不會再發現的。」對夢想的"渴望"(desire),應該是成就"Great" Gatsby的動力,儘管蓋茨比與黛西和上流社會結合的夢想本質上是虛華不實的,因為愛情本來也就是盲目的。

"渴望"讓蓋茨比與黛西的丈夫湯姆都追求著不同於自己既有範疇內的事物,不論是向上或向下層次的追求,而這就是人性吧。旁觀者尼克是書中唯一具有情操而且洞察人心世事的人,作者費茲傑羅藉由尼克的引述讓我們看到『幻象的消滅』後,真正的是非與社會價值何在。這個浮誇風華墮落的1920年代成為了二十世紀初所謂的"失落的年代" ,The Great Gatsby正是檢視當時社會、人心與思維的經典著作。(撰文:黃麗絹)

2013年7月30日 星期二

辣椒花 悼李宗恬 - 7/27/2013

昨晚聽說文友李宗恬大姐已因乳癌復發而去世,心中十分失落,一夜都沒睡好。記得今年四月初我要回台灣一個月前,曾打了一個電話問問她的近況,她的聲音聽起來已十分虛弱。我那時恨不得馬上開車去看她,卻被她擋駕,說她呼吸困難無法會客,等她好些時再來。我只好計畫回美後再去看她,沒想到她就在五月底病逝了。沒見到她的最後一面,留給我無窮的悔恨。

今晨起床,我想到她兩年前乳癌剛復發時,我特地致電問候她時對我講的一段話,心中才覺稍微釋然。她說:「我十年前初得乳癌,手術化療後苟活了十年,現在時候到了。人生七十古來稀,我也沒什麼好牽掛的,可以走了。」態度心情是那樣灑脫平和,仍是她一貫的優雅,減輕了我不少的哀傷。

宗恬大姐為人優雅溫柔,行事低調。我與她相識於「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相熟於「紫藤書友會」,還曾共遊絲路,跟她有十多年的情誼。我們相聚的時間不算太多,卻充滿了意趣,是標準的「文字之交」。七年前(2006)我在加州矽谷創辦「紫藤書友會」時,她馬上來參加,而且幾乎每會必到,在一起讀過不少好書。她發言時口齒清晰,見解獨到,眾人皆驚佩。

我這才發現她出身世家,是法文名著《小王子》中文版的翻譯者。她曾留學比利時,不但精通法文,並富有藝術素養。她的另一半洪燕謀先生是沈君山的棋友,已不幸在十多年前因癌症去世。她的兒女都已成人,她獨居於灣區的Los Altos,活得獨立樂觀積極。她不但拜師學畫,還在矽谷的好幾所社區大學教授中文。我常接到她寄來的小卡片,都是用她的畫作所印製的明信片,色彩明艷而有意境,常使我眼睛一亮。

遺憾她在兩年前不幸乳癌再度復發,從此我就很少看到她了,只能致電問候。她說她在化療,反應激烈,不但呼吸困難,而且四肢麻痺,有一陣子住進了療養院,已無法再出席書友會了。我暗自神傷,本想發通知遍告全體書友會員一起去探望她,她卻是一貫的低調,不願意把她的病況暴露於公眾之前。我只好約了幾個相熟的書友周典樂、張慈、柳雲等人去看她。現在回想起來,這已是一年前的往事了。

那天宗恬大姐剛從療養院出院,氣色不錯,說起話來也中氣十足,清晰有條理,我們都放心不少。記得那天我送了她一盆七彩辣椒當禮物,正開著白色的花,結著七彩繽紛的辣椒。我跟她說:「這些辣椒既可看又可吃,還可以抗癌喔!」她很喜歡那盆辣椒花,細心地養在後院裡,每天不停地灌溉。

我後來接到她一封謝函:「芬娜,妳就像那株辣椒花,美麗而挺拔。」現在回想起這句話,不禁心頭一酸,她這個譬喻是多麼巧妙,對我的心性又是多麼瞭解!我決定就像她所期許的,繼續做一株辣椒花,來面對這個艱難的人世,直到老死。(撰文:周芬娜) 世界新聞網 北美華文新聞

2013年7月17日 星期三

《2012年飲食文選》討論會 - 07/14/2013


上個週末在書友陳韻如(Jennifer Chen)的新家所舉行的《2012年飲食文選》(焦桐主編)討論會,深具趣味性與深度。大家覺得此書的優點在於廣度,反映了台灣當代飲食文學的真貌。缺點是某些散文的台語字彙用得稍多,影響了文章的可讀性。

主編將台灣的飲食散文分為:故事、農魚牧、市場、產業、廚房、養生飲膳、水果、飲料、品味、回味等十大類,分別從台灣三大報:聯合報、中國時報、自由時報,以及台灣主要文學獎得主,和Facebook..等人氣部落格選出。作者有專業美食作家,有純文學作家,有記者,有藝術家,有醫生,有企業家,有宗教領袖。顯見飲食散文的寫作,在台灣已蔚為一股新潮流,參與者愈來愈多,未來還有許多可以發展的空間。

有些散文以文字情境迷人,如微燻紹興(楊明) 、麵包之戀(周芬娜) 、寧靜奶酪(陳文芬) 、廚房裡的雙人舞(游書珣); 有的故事生動詭趣,適於改編為電影,如異味諜影1958(賴瑞卿) 、醉雞(許林桃); 有的文章思想性強,文筆犀利,如<夜市是一種鄉愁,台灣正在往後走>(南方朔); 有的文章實用性強,有益健康,如<樂活真飲食,療癒身與心>(楊定一),<破布子樹與破布子>(愛亞)等; 有的文章社會性強,有助於台灣產業,如<我與水果節的因緣>(星雲大師)等,都引起大家熱烈的討論。

兩個多小時的討論會後,David Ren為大家演奏美妙的豎琴和鋼琴,讓大家軽鬆一下,然後每個人的拿手好菜紛紛登場,都是自製的健康養生佳餚:時蔬雞肉湯(陳韻如)、馬鈴薯沙拉(David Ren) 、炒雜菇(盧妍禎)、菠菜拌香干(熊今) 、草莓忍冬花沙拉(周芬娜) 、麻辣蘿蔔黄瓜丁(冰清) 、芋頭西米露(孫燕),潘存薇也買來一個法式蘋果塔,大家吃得意興遄飛,在依依不捨中說再見,期待9/22的相聚。(撰文:周芬娜)

2013年5月22日 星期三

由“台北人”說起 - 05/19/2013

上週日下午,在一個小溪邊的雅居裡,有將近二十位紫藤書友會的新舊文友,一起分享每個人讀名作家白先勇著作,特別是他三月裡在矽谷介紹的“父親與民國”一書的心得。會長周芬娜還把她珍藏的原版“台北人”拿出來做為引言的一部分。她認為那本“父親與民國“是白先勇花費多年的時間所整理出來的家庭相本。因為他父親白崇禧將軍的成就和爭議,這本書也成了一本有歷史性的好書。

在這本他用三十年的功夫所編成的畫傳裡,可以看到白崇禧將軍的戎馬生涯,包括辛亥革命,北伐,抗戰,剿匪等,直到白崇禧1966年在台北病逝。因為會友中有很多人都是同他一樣在臺灣成長的一代,所以對他書中的臺灣歲月和照片都相當熟悉。幾位有先人參加過抗戰和國共內戰的會友因此還補充了好些他們家族對那些事故和人物的看法。這種舉一反三式的討論引起大家對中國近百年來的變化和派系間鬥爭的興趣。但是大家也都由那本書裡學到好些以前不太瞭解的歷史,包括北伐,抗戰和台灣的”二二八“事件等。幾位來自大陸的會友,更由這些討論中瞭解到國共關係和中共歷史書以外的事件和真相等。也有朋友認為以白先勇的才華,他可以利用那些珍貴的資料,寫出一本更好,融合民國和家庭歷史的書,特別是有關派系爭執的因果等。甚至還有人說如果白夫人也有蔣夫人那樣的才華的話,中國近代史可能會不一樣。

在經過三個小時的熱烈討論之後,大家依然欲罷不能。會長不得不提出以美食晚餐來結束這場文學與歷史的討論會。此外,她還提醒大家下一次的聚會是七月十五,在 在Jennifer Chen家討論剛出版的“飲食文選”。雖然還沒有看過那本書,想來應當不會像白先勇這本 “父親與民國 ”那樣引起廣泛的爭論的。(撰文:蔡老師)

2013年4月11日 星期四

林文月談《源氏物語》- 03/10/2013


紫藤書友會3月10日在書友沈悅家中聚會,非常難得的邀請到日本古典名著《源氏物語》的翻譯者林文月教授,來跟大家分享她花了六年時間,翻譯這本共五十四回近百萬字巨著之心路歷程與感想。這次有二十多位書友參加,大家都是為了聆聽林教授談《源氏物語》而來的吧。

林文月教授小時住在上海日本租界區,因此幼年即學習日文,抗日戰爭結束後,隨家人來到台灣後開始學中文。可以說她在完全不懂何謂"翻譯"時,在生活環境中就經常在思考著日語、台語、國語等語言的轉換。擔任台灣大學中文系教授時,在赴日本作專案研究期間,受到純文學雜誌社林海音女士的鼓勵開始寫散文。在研究"中國文學對日本文學之影響"的論文中,談到唐朝詩人白居易的《長恨歌》對一千年前的日本古典文學《源氏物語》的影響。1972年台大創立了《中外文學》期刊,因緣際會,請她將日文的論文翻譯成中文與台灣的讀者分享,繼而開啟了她翻譯《源氏物語》的意念。如此一發不可收拾,持續了將近六年的時間才完成。

林教授談到這本書的翻譯工作是場漫長而艱辛的挑戰,如果當時她知道豐子愷(1961-1965)也翻譯了此書,必然不會再去做。林教授認為好的翻譯應該做到"信、達、貼",而不只是"信、達、雅",以呈現出古今文體之差別。她提到中文的方塊字如同鋼琴,日文則如同流串綿長的小提琴。於是在翻譯過程中,她摸索出了用白話文加文言文再拉長文字的建構方式,讓譯文比較貼近"和文"體。《源氏物語》以散文敘述,內含有七百九十五首和歌。那麼如何貼切地翻譯出詩歌呢,在鑽研與思考後,林教授自創出了仿楚歌體的"三行詩"。所以精湛的翻譯者其實也是另一層次的創作者。

而後許多書友紛紛發言與提問,沈悅指出男女翻譯者因為性別不同,感思體悟不同,故而譯文的味道也有別。Winnie說道豐文如同中國的章回小說,爽脆俐落;林文則如同日本小說曖昧而委婉。芬娜提到本書的美學觀、佛家思想。而大家對作者紫式部身為女子,在一千年前的時空環境裡,如何寫出了這麼龐大又涵融各個層面的宮廷生活,非常感興趣;也有人問這本書是否對日本或當代社會產生任何影響等。林教授說到《源氏物語》中王朝的生活方式,呈現出了風雅、高雅、文雅的當時時尚,而2008年在日本舉辦的千年紀念研討會中,也談論到本書對日本藝術/工藝/建築/服飾等等方面的影響。

《源氏物語》開啟了日本的"物之哀"時代,"哀"代表對一切的感情,即見物而生淡淡的悲情。這種思維延傳至今,成為了日本一種全國性的民族意識。林教授說道;「人秉七情,因物思感。」這種細緻婉約的氛圍如此地滿佈書中,即日本文學中善感而感物之至的表露。(撰文:黃麗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