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3月22日 星期六

「門羅寫作中的神秘力量」- 張慈 評愛麗斯門羅的小說 To Reach Japan:『抵達日本』

寫這封信,如同放了一張條子在漂流瓶裡
希望
能夠到達日本

愛麗斯門羅說,這將是她的最後一本小說,『親愛的生活』。我看,並且愛看愛麗斯門羅的短篇。在她獲諾貝爾獎之前,三藩市有一個劇團,常改編演出她的作品。愛麗斯門羅獲獎之後,這個劇團不驚不喜,繼續演由她小說改編的戲。作為她的讀者,我跟這些人差不多,一貫地喜歡愛麗斯門羅,被她作品中的一股神秘神秘力量所吸引。

我在此要評的是 ,『親愛的生活』短篇集裡第一個故事,叫:『抵達日本』。故事中有三個男人,一個叫皮特,是女主角格瑞塔的丈夫;一個叫Greg,是格瑞塔在火車上認識的演員;一個叫Harris。還有一個孩子,是格瑞塔的女兒。故事發生在火車上。格瑞塔Greta帶女兒從溫哥華去多倫多,表面上是有個機會可以為朋友看房子。而真正的原因是她想抓住一線希望,看看能不能跟一個之前在文學聚會上有過一面之交的男人結緣。去之前她給那人發了一個未署名的便條,那是她很長時間以來所寫的最像詩的東西:寫這封信,如同放了一張條子在漂流瓶裡/希望/能夠到達日本。她並不知道男人是否能夠收到這封信。 在長達三天的火車上,她認識了兩個年輕男演員,跟其中一個睡了覺。回到自己車廂時發現女兒不見了。她非常焦慮,恐懼,到處找,最終在一個火車車廂交接處找到了她的小孩,小孩被兩道鐵門給夾在中間了。幸虧沒有死掉。她松了一口氣,非常害怕,很是懺悔,但到了多倫多,那個她期待的男人意外地來接站,他毅然決然地吻了格瑞塔Greta。小女兒看見媽媽的這個樣子,鬆開了手,但是也沒試圖跑掉,小孩憑本能知道又要出事了,她在等待下一個結果。

這故事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就是格瑞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自持。如果讓我給這個故事做一個結論,那就是愛麗斯門羅深知人性的本質,就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

二, 縱深分析

愛麗斯門羅的作品,有一種特點,就是故事理的人物,常常被神秘的命運推動,不知不覺走上絕路。而那個過程,不是她講的,安排的,而是人物自己使故事發展成了必然的結局。

格瑞塔的丈夫的媽媽對她講:皮特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由其母親拉扯著背井離鄉,逃離蘇維埃治下的捷克斯洛伐克,母子倆翻越一座座山梁。

但格瑞塔完全回想不起那些山的名字。

當丈夫皮得告訴她這些故事時「我讀到這樣一個故事,」格瑞塔說道,在故事中,為了不因一點點的噪音危及整個逃亡,嬰兒一旦啼哭便被悶死或掐死。

在《抵達日本》中,具詩人氣質的格瑞塔,乘坐從溫哥華前往多倫多的火車,想以幾乎不可能的概率和一個在文學沙龍裡僅有一面之緣的男人在一起。那個聚會令人心生厭惡,她受到冷漠,但有一個男人對她十分友好,甚至開車送她回家。

她也想起和皮特一起去參加貨車司機的聚會,儘管談話比較沉悶無趣,但氛圍還是愉快的。這是因為至少在這段時間裡每個人都有自己適合的和習慣的方式。這兒沒有人覺得是安全的。即便是在熟悉和公開的場合,評判都是在私下裡進行的。無論你是誰,都處於一種敏銳或緊張的狀態中。

而這個文學集會,當她如饑似渴的喝下幾杯自認為的檸檬水後,豪飲導致格瑞塔醉酒。她坐在地上脫掉了不舒服的鞋子,直到一個男人過來扶起她並開車送她回家。某一瞬間,他想親吻格瑞塔,但是沒有。他住在多倫多,來這兒僅僅是參觀。一次偶遇,一時淺薄的激情,也並非相見恨晚,這就是愛麗絲·門羅的故事。

偶然有機會在多倫多為朋友照看房子時,格瑞塔抓住了它,然後送給這個男人寫了一條未署名的便簽,告訴他自己去多倫多的時間和站名。

所以,當故事開始,丈夫皮特在火車駛向城市的路途中,就變成了漸漸消逝成為背景。這就是門羅寫故事的安排,丈夫只是這故事的一個背影,象徵不合與限制。

上火車後,格瑞塔和女兒凱特與兩位演員成了朋友。等孩子睡熟後,她把熟睡的凱特留在臥鋪上,把窗簾拉好,然後去男演員的臥鋪車廂去跟他做愛。當她離開這個演員的鋪位,她很興奮,「虛弱,震撼,但是非常愉快,就像某些鬥劍者在一個競技場決鬥後——她在心中演練了一遍,而後莞爾一笑。」然而,重回到臥鋪車廂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女兒凱特不見了。隻言片語——「她瘋了。」卻寫出格瑞塔的反應:迅速地,直接地,痛心疾首的。最後,她在冰冷,喧鬧的車廂連接處找到了凱特,「沒有哭,沒有抱怨,似乎她就是永遠坐在這兒的,沒有解釋,沒有希望。”

火車,切斷了真實的生活,隔離了空間,在到達多倫多之前給格瑞塔自由去尋找愛人,尋找另一個自己。如一個古老的鬧劇,她在火車上丟了女兒,受到了懲罰。甚至找到女兒後,噩夢仍在繼續。一個對敢於讓自己追求藝術的婦女,朝著「她大半生就在腦海中寫就的詩文辭章」的愛奔去,但這追求也經常讓她把注意力從凱特上移開。「現在,在她的腦海中總浮現著凱特失蹤的畫面,凱特坐在車廂連接處,金屬嘩啦嘩啦的聲響——這些,作為凱特的母親都是想將之忘懷的。」門羅在這篇故事中提到向年輕人描述女權運動前的氛圍、對女人野心的灰心以及女人行為的限制,困難重重。有時女人看似有所喘息,但馬上接腫而來的就是一件心驚肉跳的後果。格瑞塔和門羅筆下的許多女性一樣,總是冒著巨大而不計後果的風險,同時,神靈為她安排的卻是偏狹的社會。

在這個故事中,門羅關注的是怎樣去描寫在女權運動前,婦女追求的沮喪,活動的樊籬。在格瑞塔的故事裡,她得以喘息片刻,跟一個喜歡的男人做了愛,但凱蒂九死一生的懲罰,卻一直持續到兩人在多倫多下了火車。精神飽滿,注意力更集中的母親對小孩輕輕解釋道接下來會遇見:隧道,自動扶梯,計程車,新房子。爾後,那個男人出現了,拉住格瑞塔並以某種決絕的方式在第一時間吻了她。

「凱特鬆開了手,但也沒有試圖跑開。」在這個故事中,哭泣的小孩不會遭遇被掐死,以確保周圍逃亡的人順利翻過高山,她要做的僅僅是在原地等待即將到來的任何事情。My God,震撼啊。

三,門羅的寫作多麽巧妙

我第一次讀到這個故事,孩子卡在車廂之間的形象困在我的頭裡。我總在思索,門羅想說什麽?這個孩子象徵什麽?車廂之間的縫隙意味著什麽?其實,我覺得整個故事最奇妙的,就是它的意象到細枝末節,我在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使得這個故事更強大?

我沒想到,萬萬沒想到啊,最後會是孩子的小手鬆開了媽媽的手,在等下一個結果。

回到開頭,格瑞塔和她的丈夫彼得之間的關係是耐人尋味的。 「他似乎急於讓自己有出路, 但不一定要離開」。我們得到了大量的細節,這對夫妻是完全對立的:他喜歡有用的,實用的東西,是工程師;而她喜歡戲劇化和浪漫化的東西。

扼殺嬰兒象徵扼殺思想,而捷克家庭是非法穿越群山的。

她喜歡他是喜歡他的淺色皮膚從來沒有紅過,太陽下從來沒有斑點,總是均勻麥色,不管是什麼季節」。雖然她可能會得到他的情感,但極端的生活,他的平淡, 始終穩固,但始終不變的生活。

他的夏天即將移動北上,他工作的地方更冷。作為一個詩人,和一個偏冷個性和性功能偏冷的丈夫在一起,我們可以看到這個女人渴望的東西會不切實際,那就是她渴望情感及浪漫。

而且,在派對上,在車站,她看見每個人都有人等著他們,每個人都有人叫他們的名字,她卻沒有。她沒有朋友,也不合群。所以在派對上她獨坐,醉了。在火車站,再次,門羅告訴讀者,那個跟她做愛的男人走在她面前,有其他人在等著他,叫他的名字。她,卻不認識任何人。

女兒醒來後,沒有看到她的母親,試圖找到她,結果卻被夾到兩扇鐵門中間去了。孩子坐在兩個車廂之間,被不能移動的金屬門困住了,孩子無法去任何地方。這是一種對母親的懲罰方式。當格瑞塔看到嘈雜的金屬過道坐著凱蒂,她大睜的眼睛和微微張開的嘴巴,透露出驚訝和孤獨。沒有哭可言,但是當她看到她的母親,她開始哭了。凱蒂的形象夾在列車之間,被金屬卡住的畫面給讀者的衝擊是非常強大的,門羅通過故事隱藏在混合圖像中:首先,天氣。她魂牽夢縈的這個新好男人被描述為「像溫哥華的天氣 , 一個令人沮喪的那種憧憬,一個下雨的夢幻般的憂傷,重量轉移一輪,如她的心臟」 。但隨後,隨著夏季開始給她一些選項有; 而當她到達火車站在多倫多,那天是黑暗的,夏天打雷閃電。凱蒂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騷動。 

雖然淫亂事件和隨後失蹤的女兒事件正在發生,列車卻正經歷洛磯山脈,隨後餘波經過大草原發生了,後面還有黑雲杉的推移,永遠的時間。

她到底會做什麼?這是格瑞塔找不到孩子時問自己的問題。也是當她見到情人突然出現時,她問自己的問題。這是未定的,所以,門羅最後一句寫到:「她(女兒)沒有試圖逃跑,她只是站著,低垂著頭,等待著下一個什麽的到來「。這也可以讀取凱蒂或格瑞塔。

日常的枯燥,她的丈夫,這些潛在的東西,使格瑞塔產生更多的冒險和對未知的蠻撞,如果她堅持選擇安全的生活,她就會記住她女兒被夾在兩扇鐵門之間,可是,故事暗示我們,這不可能。這種肯定,是通過孩子放開媽媽的手,表示恐懼和不信任的細節。

那個關住了小孩的火車夾道,是格瑞塔的現實與欲望之間的縫隙,也象徵著在她與她的快樂之間,夾了一個孩子。她幹了後悔的事,但當下次機會出現,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自持,人性,就是這樣。

『親愛的生活』有14個故事,每一個故事,門羅對於主人公的同情憐憫宛如空氣,必然性廣泛地洋溢在人物的空間,在沉默和疏離之中。門羅的世界裡有足夠的空間容納人間百態,這種空間是現實世界所賦予的。她將這種慷慨帶到自己的生活,在這部書的最後四個部分明顯的體現了這一點,所以最後一部分叫《親愛的生活》。門羅自己說,這些故事不完全是小說也不完全是自傳。通過她的小說,我們看到了熟悉的生活細節,密切的對生活的觀察。在最後一頁,愛麗斯門羅寫道:

I did not go home for my mother's last illness or for her funeral. I had two small children and nobody in Vancouver to leave them with. We could barely have afforded the trip, and my husband had contempt for formal behavior, but why blame it on him? I felt the same. We say of some things that they can't be forgiven, or that we will never forgive ourselves. But we do --- we do it all the time.

「母親最後一次生病,她的葬禮,我都沒有回家。我有兩個年幼的孩子,我在溫哥華沒有人可以讓我將孩子留給他們。我們的錢幾乎不可能應付這種行程。還有,我的丈夫蔑視所有正式的場所,但為什麼怪他呢?我也有同感。我們說的這些事情,他們無法原諒,我們也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但,我們最終會的──人們永遠都是這樣。”

你會覺得這需要承受太多太多了。事業已逝,母親健康不再。這在小說裡不會顯得太多,但奇怪的是,讀者不記得彼時的傷悲。書中的人物,儘管需要些努力,但讀者相信他們是些幸運的人。

『親愛的生活Dear Life』豐盈飽滿而驚奇無盡,風格一如既往。

四,嚮往與愛麗斯門羅見面

去年10月11號,灣區作家陳謙去北京草場地找我。剛見面,她的手機就接到了加拿大女作家愛麗斯門羅獲2013年諾貝爾文學獎的消息。

我趕緊用手機發出一條微信新聞,講述對愛麗斯門羅的創作評價: 北京的季節換轉這一天,又一個文學時代被吹去,Alice Munro愛麗絲-門羅,短篇女王桂冠在頭,名至實歸, 她是我們的契訶夫, 要拖垮大多數她同時代的現代作家 。 她多麼深又多麼廣闊,所以諾獎第一次將獎項發給了只寫短篇的人,女人。連等待多年的喬伊絲-奧茨都放邊上去了。 愛麗斯門羅的創作將尖利的筆刺進人性最黑暗和最深處,門羅用文字唱了她的Blues。她在文字中再次突破感覺能及的地方,只一刀,她就把話說了,只一次,親愛的生活就明白了。26歲她開始寫,82歲才把文壇上的靶給擊中了。

如果是一股神秘力量促使我發的這條消息,,那麼,我只能說,這種神秘的吸引力來自門羅的文字力量長期給我造成的印象。我從多年前就是她的讀者,每年耶誕節,我都會要求北卡州的親戚去搜索愛麗斯門羅的新作,並寄來給我做聖誕。我讀完之後,再送別人。後來,我決定把她推薦給更多的人。最接近我的,是我社區的 」Glenbrook Book Club」, 這個讀書會以白人為主,我推薦了「逃離Run Away」 。 我以為她們會很容易接受愛麗斯門羅。結果,我錯了。她們抱怨此書讀不下去,因為小說的內容非常令人沮喪。

回到 2012年,我剛讀 愛麗斯門羅以前的寫作,即她的第一篇小說《陰影的維度》(The Dimensions of a Shadow) ,感覺非凡,令我想起美國短篇小說大師Redmond Cover的作品。『陰影之舞Dance of the Happy Shades』也給我帶來震撼。 她寫的就是真相,以人物,以故事,以非凡的洞察力和更符合人性的邏輯性。在真實和虛幻之間,愛麗斯門羅考驗著讀者的鑒別能力,她提供一個對世界的基本看法:你願意相信美好,相信奇幻,相信上帝和神性,還是願意相信邏輯,相信人性之惡?相信獸性淩駕於神性?這才是小說真正的命題。

門羅的那種平淡的語言是鏗鏘有力的,我們不要遠離她所認識到的現實本性,即一種感同身受的空間。門羅世界的人們,並不總是那麼容易令人同情的。他們心態不得安寧,怪異非凡而又屢受創傷,暴戾而狂妄,無知而怨毒,愛管閒事且自自視甚高,就像整個人類所表現的那樣,總是美中不足,難以臻于完善。門羅毫不掩飾地揭露靜如磐石的小鎮生活表像之下的那些卑躬屈膝的小人物行徑,表現出對一切標新立異、野心勃勃、矯揉造作、癡心妄想的男男女女的不屑之情,對所有這些人尤其是女人的憐憫之情。但是,門羅既揭示了單調乏味的生活和漫無目的的人生,他們殘缺的生活卻承載著某種尊嚴。

讀完她的作品集,我逐漸在愛麗絲·門羅一個個故事裡找到了我渴望追尋的一切,感受到愛麗絲·門羅優雅的恩賜。我打算約著翻譯愛麗斯門羅作品的作家陳謙一起去一趟加拿大,去安大略省不遠的小鎮克林頓去看82歲的愛麗斯門羅。

愛麗斯門羅,她放了一個故事在漂流瓶裡,這瓶子到達美國,灣區,到達我們手裡,是去看望偶像的時候了。

2014年3月21日 星期五

親愛人生在矽谷 - 3/16/2014

雖然看到華府又被埋在雪堆裡的報導,也知道還有幾天才到春分,但在剛改的“夏令時間”中,和在高速公路上駕車趕場時要開冷氣的事上,已經令人感受到春風的魅力。特別是在這個充滿了活動的週末,不得不加緊腳步,以矽谷裡快速的節奏,去體會這親愛的人生(Dear life)。

週六那天,先在帕羅阿圖居家近處的社區中心參觀了一個別緻的法裔居民辦的文化園游會,又到桑尼維爾的華僑文化中心去參加了一個華人的新春聯歡會,看到兩個不同文化的表徵。因為法國人比較講究美食,所以他們有好幾個廚技表演和美食販賣展覽點,吸引了好多排隊購買的人。又因為他們喜愛服飾,所以有很多販賣法式衣物和裝飾品的攤位。還有兩部50 年代出廠,如今依然在使用中的法國汽車,讓我們瞭解到他們是世界上首先發展汽車前輪傳動技術的國家。當然在兩個聯歡會上都看到好些富有民族風味的歌舞表演。相對之下,華人社區活動中常見的醫藥義診是我們會場上的特點之一。但是兩個活動裡都利用很多節目,例如剪紙等來培養孩子們對各自固有文化的興趣。

週日午後,在灣區名作家周芬娜的帶領下(圖四),我們在桑尼維爾的圖書館裡分享個人閱讀加拿大女作家,去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現年八十三歲的愛麗絲孟若的 “親愛人生“的感想。因為她的著作大多是短篇小說,包括一些她自稱為自傳式的短篇,所以大家都有機會研讀她不同內容的英文或者翻譯著作。在那兩小時的熱烈分享中,大多數的人都讚揚她能以細膩的筆法和時空變化的技巧,來描述我們生活中正面的心思。由她的故事裡,我們更學到如何用智慧來看這平凡的生活,用熱情來面對未來。

希望這些在春風裡學到的智慧能讓我們看到心靈和科技世界的平衡點。(撰文:蔡老師)

大家讀諾貝爾獎得主孟若作品, 記者陳琦穎/桑尼維爾報導 - 3/13/2014

桑尼維爾圖書館劉慧明(圖左)
紫藤書友會會長周芬娜
有「當代短篇小說大師」稱譽的加拿大作家艾莉絲.孟若(Alice Munro),去年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是文學獎第13位獲獎女性。桑尼維爾圖書館將與紫藤書友會合作,在316日(周日)下午24時舉辦讀書會,介紹孟若的作品「親愛的人生」。

孟若是諾貝爾文學獎首位以擅長寫短篇小說獲獎的作家。主持這次分享讀書會的紫藤書友會會長周芬娜就說:「這次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讓我非常驚訝,打破以往長篇小說作者獲獎的常規。乍看夢洛的短篇小說內容,字句非常的瑣碎,但貼近每個人的生活,其實更具吸引力。」

她舉例,該書中第二篇故事「亞孟森」雖是看似簡單的男女相戀,結局不令人意外。但在夢洛曖昧、冷靜的筆調下,卻格外扣人心弦。

桑尼維爾圖書館館員劉慧明也轉述瑞典學院資深秘書英格倫(Peter Englund)的話表示,以往文學獎得主會引發民眾的議論與激辯,但這次頒發給孟若卻沒有發生類似問題。「近十年來從來沒有一次像這次這麼受歡迎。」

不過,劉慧明也提到,有位讀者閱讀該書後,寫了封電子郵件給她表示,「親愛的人生」一書翻譯感到失望,許多字句令人不解。但她解釋,譯者其實完整表達出了孟若的寫作風格,文中人物雖簡單,但字裡行間有著非常細膩的情感。

讀書會將邀請沈悅、陳謙與張慈等多位作家到場分享閱讀後的感想。周芬娜就說:「讀書會的好處就是大家一起讀一本書,但人人感受相異,藉由讀書會的分享,體會不同人生。」目前在桑尼維爾圖書館已經能借閱到孟若的著作,希望有興趣的讀者在周日共襄盛舉。免費入場,不需報名。桑尼維爾圖書館地址:665 W. Olive Ave。
Read more: 世界新聞網-北美華文新聞、華商資訊 - 大家讀諾貝爾獎得主孟若作品

2014年1月29日 星期三

我讀《燦爛千陽》 - 01/19/2014

One could not count the moons that shimmer on her roofs
And the thousand splendid suns that hide behind her walls

人們數不清她的屋頂上有多少輪皎潔的明月,
也數不清她的牆壁之後那一千個燦爛的太陽。

如果說《追風箏的人》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那麼《燦爛千陽》展現給我們的是阿富汗的歷史和社會。作者胡賽尼以他獨特的視角為我們描述了阿富汗最近三十年來所經歷的種種苦難,尤其是阿富汗舊家族制度下苦苦掙扎的婦女,她們的家庭,親情,愛情與友情,以及她們對未來的希望與追求。自1970年代始,阿富汗歷經了國王統治,蘇聯入侵,民族抵抗與塔利班的興與衰。儘管許多政治事件逐漸地揭開了阿富汗的神秘面紗,我們對阿富汗這片陌生土地上的人民仍然充滿了好奇和想像。

《燦爛千陽》所描繪的多半是生活中的苦痛與辛酸,但每一悲痛的情節中都能讓人看到希望的溫暖陽光這一積極美好的主題,特別是女性對家人的愛與犧牲。

瑪麗雅姆是一個私生女。她的童年雖說談不上幸福,但是對幸福的期待和想像也是一種幸福的滋味。不幸的是,她終究也沒能等到她所期待的。十五歲那年,母親自殺身亡,富商父親將她被許配給四十五歲的修鞋工拉希德。七次流產之後,瑪麗雅姆輪為拉希德的奴僕。

萊拉是受過教育的新時代女性,戰爭使她失去所有的親人,為了留下愛人的種子,她不得不嫁給了拉希德。瑪麗雅姆和萊拉兩個人年齡不同,出身不同,生長的環境不同,所受的教育不同,但是她們都有一顆善良的心,一顆充滿母愛的心。共同的命運使兩個女人從仇敵變成朋友,最後相依為命情同母女。對美好生活的嚮往使她們不顧一切地與命運抗爭。即使她們的境遇困苦,甚至悲慘,但是對未來的憧憬就像那燦爛千陽一直圍繞著她們,希望從來都沒有離開過她們。

兩名阿富汗婦女的悲慘命運牽動著讀者的心,她們的不屈與抗爭感動著讀者的心。 《燦爛千陽》的作者為我們展現了一個陌生的社會,我們驚訝地發現在現代文明社會的今天,居然存在這樣一個角落,那裡的女人十幾歲就要結婚生子,男人對她們可以任意打罵,她們連最基本的生存權力都沒有,自由與幸福只存在於夢幻中。

就像指南針永遠指向北方一樣,男人罪惡的手指總是指向女人。這句話是瑪麗雅姆的母親娜娜說的。她是用自己的親身經歷和一生的苦難總結出來的。這句話不僅適用於阿富汗人,它更適用於中國人。過去中國有多少朝代的滅亡不都是找一個女人作為譴責的對象嗎。紂王與妲己,唐明皇與楊貴妃,吳王與西施,一句紅顏禍水把所有的罪責都推給女人,而君王的昏庸無道,禍國殃民僅僅以一條沉湎女色就可以輕易過關了。

中國封建社會幾千年,婦女一直掙扎在社會的最底層,對婦女的束縛從來沒有停止過。處女,烈女,貞節牌坊,這些都是加在中國婦女身上的枷鎖,而裹腳更是登峰造極。比較阿富汗婦女的布卡,中國女人的裹腳對女人的殘害不知要殘酷多少倍。
       
毛時代的男女平等,婦女能頂半邊天,男女同工同酬。要求女人承擔和男人一樣的工作量。那種表面上的平等掩蓋了實質上的不平等。男女有別,男人和女人各司其職,在家庭和社會中男女各自承擔著不同的職責,這樣的社會才能和諧美滿。
       
縱觀世界,離真正的婦女解放還有一定的距離。婦女只有得到真正的解放才能更好地發揮她們的作用。讓我們共同期待那燦爛的陽光能夠照進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撰文:孫燕)

2013年11月25日 星期一

尋找心靈的桃花源 - 周芬娜

張鳳與周芬娜
對我而言,文學創作是個人的精神事業。寫作不但是尋找精神的寄托,也是尋找一方純淨的心靈桃花源。文學創作需要孤獨,但作家也需要與社會互動,才能讓作品發揮影響力,影響社會大眾。如何在文學創作與文學活動間找到一個最佳的平衡點,是每位作家終身都必須追求的課題。

我從小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文藝青年。在台灣生長受教育,高中時代曾代表我所就讀的屏東女中,得過「中國語文學會」所舉辦的全省徵文比賽第一名,28歲時就在台灣出版了第一本著作。但我後來居然會成為一名旅居海外的華文作家,全時創作,並意外的成為「美食作家」,原來並不在我的生涯規劃之內。

我從事過許多不同的行業,創作的範圍非常廣泛,但以美食書寫最受到大眾的歡迎,這大概是我並被謬稱為「美食作家」最大的原因吧! 其實我不但能寫散文,也能寫報導文學和文學評論;不但能寫美食評鑑,也能書寫各式各樣的博物館、花草植物。但大概我的美食書寫最貼近大眾生活,也最能得到大眾的青睞。我也得過幾個文學獎,我希望被稱為“作家”,而不只是”美食作家”。美食只是我寫作的切入點之一, 我的作品想表現的並不只是美食,而是更寬廣的歷史與文化,和恆久不變的人性。

我原來從事學術研究,想成為大學教授,作育英才。我在臺大學歷史,在政大研究所學東亞研究,專攻三十年代文學,碩士論文題目是《丁玲與中共文學》,我也是當時台灣學術界研究丁玲的第一人。沒想到我這份對丁玲的生平與著作研究的執著,後來居然改變了我的人生。我原來想留在台灣工作,落地生根,卻因此而定居海外,直到如今。

1970年代的台灣,有關三十年代女作家丁玲的研究資源嚴重不足,我的研究工作不時碰壁。因此我特地苦讀數月,幸運的考取了當時台灣教育部剛開辦的「碩士班研究生公費留學」奬學金,去美國進修,收集相關資料撰寫碩士論文。結果我不但完成了這本具有開拓性的學術論文,還遇到理想中的另一半,在美國結婚成家。

外子尊重女性,並對我的事業非常支持。正當我們新婚燕爾時,他答應讓我獨自帶著那本花了我三年心血的《丁玲與中共文學》論文回台灣口試,拿到我的第一個碩士學位,並在臺北的「國際關係研究中心」工作,以報答政府的栽培。當時這本論文也得到台灣「成文出版社」的肯定,將其列入「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為我出版了一本同名的專書,審核委員有夏志清、葛浩文••••等知名學者,這就是我的第一本著作,當時我28歲。目前許多知名的圖書館:包括美國的國會圖書館,及哈佛大學的燕京圖書館,都有收藏。

我獨自在台灣工作,完成我的公費義務後,對外子無比的想念,決定辭職回到美國紐約上州與外子團聚。但在享受家庭團聚的幸福感之餘,我也一下子從職業婦女變成了家庭主婦,在當地還沒交到什麼朋友,每天外子上班後,我就獨自在家面壁,與外界隔絕,自覺像是社會的邊緣人,對自己幾乎失去了信心。

幸好不久後,我在當地的長春藤名校Vassar College(耶魯大學的姐妹校)找到一份兼任的中文講師工作,每個星期工作四小時,專門指導大四的學生撰寫學士論文,指導題材有巴金、老舍•••等人。我在那裡教了兩年,也培育了幾個得意門生。我熱愛這份教學工作,想成為全職的講師,可惜當時該校卻沒有全時的教職。我心中覺得無比的苦悶,原想繼續攻讀亞洲研究博士,研究三十年代文學的我,只好重新做生涯規劃。

為了謀生,並為了想真正的融入美國社會,我決心另學一技之長。我改讀電腦科學,從微積分學起,苦讀了三年,終於拿到了我的電腦碩士,也是我的第二個碩士學位。畢業後,我立刻應聘到美國的高科技公司上班,當了十年的電腦程式設計師,享有優渥固定的薪水及福利,並有許多合得來的同事一起工作,每天都過得熱熱鬧鬧的。這期間我們夫妻倆因無法再忍受美國東部的冰天雪地,一起申請調職到加州矽谷的IBM工作,並順利的於1989年搬來了溫暖的加州矽谷定居,生活更加安定幸福了。

1994年時,因為外子被公司外派到中國大陸、日本等地工作,為了維持家庭的完整,及追求一種較自由的個人生活方式,我決定辭去IBM的高薪電腦工作,重拾舊筆,跟著他飄泊四海,不知不覺的成為一名全時的作家。現在回想起來,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往事了。

十年企業界的磨練,開拓了我的人生視野,和待人處事的能力。電腦的專業訓練,也增進了我的邏輯思考和工作效率。我仍熱愛三十年代文學,但那畢竟是小眾,我決定翻譯和寫作一些更貼近大眾的作品。我剛開始獨坐家中當「自由作家」的前幾年,我怕自己忘了英文,決定從事英文醫學書籍的中文翻譯工作。我出身於醫藥家庭,對醫學一直有興趣,我很幸運的在台灣接到幾個案子,為皇冠、九歌等著名出版社翻譯了四本英文醫學書籍,將美國先進的醫學知識引介到台灣,造福台灣的社會大眾。

幾年後,我的譯作主編覺得我的文筆不錯,鼓勵我自己創作,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作品。當時我也覺得翻譯醫學書籍有點枯燥,開始寫作一些比較有趣的題材。我喜歡旅遊世界各國、品嘗異國美食,加上我也喜歡攝影,便開始寫作遊記,配上自己拍攝的照片,發表在臺灣「聯合報」的深度旅遊版上,並為臺灣的「城邦出版社」寫作了《舊金山》、《絲路》、《雲南》•••等旅遊專書。

後來「聯合報」深度旅遊版的主編,覺得我的美食部份寫得特別深入精彩,便為我開闢了一個《帶著舌頭去玈行》的美食評論專欄,寫了半年,受到讀者的好評,後來由「聯經出版社」邀請結集出書,並為我在「聯合報大樓」開新書發表會,全場滿座,我就這樣風風光光的邁進了文壇。

我同時也為臺灣的《吃在中國》雜誌撰寫美食評論,後來他們為我出版了《繞著地球吃》一書,也頗受讀者歡迎。我後來又應「城邦出版社」之邀,寫了《品味傳奇》和《品味傳奇 II》、《飲饌中國》、《花之宴》•••等書。這五本書後來都被北京「三聯書店」引進了中國大陸,《品味傳奇》、《品味傳奇 II》和《飲饌中國》等三本書並上了北京的暢銷排行榜,和「亞洲週刊」的熱門文化指標,我從此便不知不覺的被定位為”美食作家”了!

其實旅遊的世界上自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包。除了美食外,我也喜歡蒔花養草,和參觀世界各地的博物館,因此我也為臺灣的「九歌出版社」寫過《私の日本博物館》,和為「遠足文化出版社」寫過《東京花の旅》、《春の東京小旅行》等書,以紀念我與外子旅居日本三年的生活,風評也都還不錯。

周芬娜(中)與林澄枝(右)
去年(2012年)夏天我在臺灣出版了我的第一本抒情散文集: 《人生真滋味》,用美食當引子,書寫自己真實的人生情味和家族故事,頗受肯定,今年(2013年)年底在中國大陸即將有簡體字版問世。這本散文集的第一篇文章<媽媽的手路菜>,今年五月榮獲海峽兩岸合辦的第二屆「漂母杯」母親節徵文的最高榮譽獎,頒獎典禮在台北的圓山大飯店舉行,嘉賓雲集,對我的文學創作生涯是很大的鼓勵。我的榮譽獎章由現任”中華文化總會副會長”林澄枝女士親自頒贈,覺得無比的光榮,對我的文學創作生涯也是很大的鼓勵。

這二十年來,我不知不覺的已出版了二十幾本暢銷專書。但在成就感之餘,有時我也有很深的孤寂感。我再也沒有同事可以共同工作,再也沒有老闆面授機宜,再也沒有助手可以幫忙打雜,無論什麼事都得自己做決定,自己去執行。為了消除這種孤寂感,我在多年前就開始參加文學社團,以文會友;我還擔任過國際性的文學社團(海外女作家協會)的會長,2006年在上海復旦大學主辦過大型年會,促進世界華文文學的交流,尤其是海峽兩岸華文文學的交流。

我的感想是:華文作家多半率真有趣,但有時理念也不盡相同。尤其是海外的華文文學界缺乏資源,往往僧多粥少,競爭激烈,彼此間有時也不免發生矛盾。最好的自處之道,就是開朗豁達,心平氣和,多欣賞少批評,專心創作,畢竟「作家是靠作品說話的,不是靠活動」,好的作家總會獲得專業的承認和肯定,不必自己去推銷和爭逐。這些年來,我就這樣的結交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文友,也讓自己的作品愈來愈深入社會大眾。

主辦國際性文學活動雖然有意義和成就感,也曾令我心力交瘁,並大量減少了我文學創作的時間。為了堅持個人的創作生涯,並同時維持與海外華人社會的接觸,我於七年前(2006年)在加州矽谷創辦了一個小而美的「紫藤書友會」(The Wisteria Book Club), 不但以文會友,而且以書會友。會員不限於作家,只要是愛書人而理念相同者,皆可參加。所以取名為”紫藤”,除了我個人對優雅的紫藤花有偏愛外,也因為紫藤花象徵著中國讀書人高潔的氣節。

台北有個「紫藤廬」,加州矽谷有個「紫藤書友會」。我剛創會時,會員只有幾個我的粉絲和朋友,這七年來因為活動精彩,聲名遠揚,不停的發展拓大,變成了加州矽谷最有名,品質最高的書友會。會員有名作家、名學者、名藝術家、名劇作家,及各行各業的精英。更難得的是大家相處融洽,有如兄弟姊妹一般的親密友好。我們每兩個月一聚,輪流在會員家開會,閱讀精選的好書,大家競相發言,討論既熱烈又有深度。

我們也每年舉辦一次公開活動,邀請名作家來演講,或討論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的作品,與社會大眾交流。最近舉辦的兩次成功的活動,一次是2013年1月在Sunnyvale Public Library舉辦的「莫言作品研討會」,一次是2013年3月邀請住在舊金山東灣的臺灣文學大師林文月教授,來講解她所翻譯的日本文學名著《源氏物語》,內容都精彩充實,互動熱烈,像是一場又一場精神的饗宴。

在「莫言作品研討會」上,我先就個人心得,做了一段對中國現代文學發展的引言,從三十年代文學開始,一直介紹到文革後的「傷痕文學」,和1980年代後中國文藝政策的改革開放,產生的量多質優的文學作品為止,莫言的小說就是其中之一。

然後依我的策劃, 我們將莫言的長篇小說《生死疲勞》中的六道輪迴,用朗讀的形式來表現,以六個會員來扮演書中的主角,由會員名劇作家沈悅來指導,表演生動活潑,與聽眾產生良好的互動。最後再播放莫言獲諾貝爾文學獎後,應邀在香港大學的演講。與會者有三百人,兩百人被擋在門外進不來,活動一共進行了三小時,仍然欲罷不能。

在林文月教授的《源氏物語》講座上,她跟大家分享她花了六年時間,翻譯這本共五十四回,近百萬字的日本文學鉅著的心路歷程。她幼時住在上海日本租界區,開始學習日文;抗戰結束後,她跟著家人渡海來台,才開始學習中文。她擔任台灣大學中文系教授時,在一篇研究《中國文學對日本文學之影響》的論文中,曾經談到唐朝詩人白居易的《長恨歌》對一千年前的日本古典文學《源氏物語》的影響。

總之,無論是文學創作也好,舉辦書友會活動也好,對我而言都是在尋找心靈的桃花源,與志同道合的文友互動。在這個美麗清幽的桃花源裡,我忘卻了人世間的種種紛擾。我不但獲得了豐富的精神食糧,也獲得了溫暖的友情。如此種種,使我決定持續的追求與耕耘。(2013.10.15演講發表於”第九屆世界華文作家大會”,在馬來西亞吉隆坡的JW Marriot Hotel的會議廳舉行)

2013年11月24日 星期日

吟詩誦詞話金秋 - 11/17/2013



感恩節前夕,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們紫藤書友會十幾個會員聚集在會長周芬娜的家裡,今年最后一次的讀書會將在這裡舉辦。

芬娜的家坐落在Saratoga 的山上。曲徑盡頭見一鐵門,想必鐵門后面定是幽處。芬娜的文章篇篇圖文並茂,那些精美的食材往往取自她的後花園。喜歡她的文字,更欣賞她精美的插圖,照片多半是她自己拍的。那天我特意早到了幾分鐘,和主人打了個招呼,就徑直前往後院。硅谷的深秋沒有絲毫的寒意,下午的陽光穿過樹枝散落在院子裡,在秋雨到來之前,色彩斑斕的秋葉依舊掛在枝上,為這單調的秋天增添一些色彩。沒有找到我意想中的奇花異草,秋葉多少彌補了一點我的遺憾。不過,此情,此景,此地正是個吟詩誦詞的好時機。

今天讀書會的主題是詩詞,就是每個人挑選一首最喜歡的詩詞與大家分享。古典詩詞是我國文學史上最璀璨的一顆明珠,是中國文學史上最輝煌的裡程碑。唐詩宋詞,是中國文學史上的兩大高峰。在中華文明燦爛的長卷中,唐詩宋詞是其中最為絢麗的華章。 《唐詩300首》和《宋詞300首》濃縮了唐詩宋詞的精華,是中華文化的傳世經典。從這些經典裡挑選最愛無疑是一件難事。書友們還是選出了她們最喜歡的詩詞並與大家分享。討論會熱烈而溫馨,興致高處,芬娜,熊晶,孫燕等書友情不自禁地唱起了為詩詞譜寫的歌。

美詩不能沒有美食。會后自然又是一次美食盛宴。各位書友各顯其能,葷的、素的、涼的、熱的擺滿了一桌子。芬娜為大家精心烹制了醃篤鮮,a New York Chicken Apple salad (Waldorf Salad), a Cantonese main course (紅燒牛腩牛筋) and a Shanghai dessert (桂花八寶飯)。令大家贊不絕口,芬娜不愧為美食作家。下面是幾位書友分享的詩詞:

周芬娜,<冬景>--蘇東坡敬劉景文。「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說明: “荷盡已無擎雨蓋, 菊殘猶有傲霜枝”--這兩句寫景,而景中寓意。“荷”多比喻君子,而時值歲尾,荷花荷葉皆枯盡,正以喻”君子生不逢時 ,難免潦倒失意”﹔菊常以喻高尚的晚節 ,而劉景文晚年在操守上毫無虧缺,猶有凌霜傲雪之枝,足以媲美。

前面這兩句議景,並揭示贈詩目的。一般來講,人到暮年,加上一生失意,難免消沉頹唐,但對於讀書人,尤其是對有理想、有抱負的讀書人,又未嘗不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所以,蘇東坡以“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兩句作為結尾,對友人譐譐囑咐,慰勉有加,言辭懇切,感人至深。

作者從花寫到枝,從枝葉寫到果實,說明冬景雖然蕭瑟冷落,但也有碩果累累、成熟豐收的一面。蘇東坡這樣寫,是用來比喻人到壯年,甚至晚年,雖已青春流逝,但也是人生成熟、大有作為的黃金階段,勉勵友人珍惜這大好時光,樂觀向上、努力不懈,切不要意志消沉、妄自菲薄,是一首情文兼美,樂觀勵志的好詩。

註:劉景文(1033∼1092),原籍河南開封,是北宋名將劉平的兒子。劉平因駐守宋、夏,力戰西夏,孤軍無援,力戰而死。身後蕭條,諸子早逝,隻剩劉景文一人。劉景文為將門之子,也養成他豪放的個性。因此蘇東坡稱他為“慷慨奇士”。

孫燕選了劉禹錫的〈秋詞〉「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潮。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熊晶節選了余光中的一首詩 --〈尋李白〉。這一小段余光中寫得非常俏皮,非常靈動。
「... 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餘下的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半個盛唐,從開元到天寶,從洛陽到咸陽,冠蓋滿途車騎的囂鬧,不及千年後你的一首水晶絕句,輕叩我額頭
噹地一彈挑起的回響...」

熊晶還選了毛澤東的兩首詞,第一首的主題是〈〉(十六字令 三首)。第二首 是〈憶秦娥-婁山關 〉。萬亞文選的是席慕蓉的〈詩的成因〉。盧妍禎選的是柳宗元的〈江雪〉。黃麗絹選的是鄭愁予的〈賦別〉。

Sophy分享Eric Whitacre的"The Seal Lullaby"。Henry 選了幾首不同風格的詩:北島的詩、卞之琳的〈斷章〉,還有席慕蓉的〈一棵開花的樹〉。Carol選的是席慕蓉的〈無言歌〉。 (撰文:孫燕)

2013年9月23日 星期一

The Great Gatsby - 9/22/2013

這個週日紫藤書友會在書友典樂家聚會,由會長周芬娜主持,討論美國著名作家史考特‧費茲傑羅(F. Scott Key Fitzgerald, 1896-1940)出版於1925年的小說"The Great Gatsby"(大亨小傳)。這本小說被讚譽為二十世紀美國文學史上最偉大的小說,被視為美國文學"爵士年代"的象徵,也是現在美國高中生文學課中指定的讀本。會選擇討論這本小說,當然是因為最近上映了由導演巴茲‧魯曼(Baz Luhrmann)重拍,李奧納多‧狄卡皮歐(Leonardo Dicaprio)主演的「大亨小傳」電影所帶來的熱潮。很多書友都是在年輕時看過這本小說,今日再重讀或再看電影重溫往年的記憶,卻也發現不同年紀的感悟與解讀會有所不同。

1920年代的美國是一個經濟、藝術文化都快速發展的年代,也是紙醉金迷、夜夜笙歌,社會人心急速墮落的年代,尤其是在紐約的拜金社會。本書主角傑·蓋茨比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窮小子轉變為顯赫富商,就為了一生的摯愛黛西。然而書友們都認為這本書中根本沒有真正的愛情存在,有的只是浪漫情懷,一種追求所謂"美國夢"的情懷。而且這個夢是虛幻的,因為功成名就並不代表圓滿與幸福,社會階層的隔閡是一個無法跨越的鴻溝。因此蓋茨比的內心必然是孤獨、落寞與痛苦的,因為浮華的世界就如同鏡花水月般虛無,轉眼成空。

書友們也認為黛西只是個虛華拜金享樂的女子,是一位不懂愛情、沒有思想、淺薄無能的資產階級,是那個年代裡物質慾望的表徵。相對而言,蓋茨比則是無可救藥的痴情漢,就如同本書重要的陳述者尼克所言:「在蓋茲比身上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樂觀,一種羅曼蒂克的希望,是我在別人身上從未發現,以後也不會再發現的。」對夢想的"渴望"(desire),應該是成就"Great" Gatsby的動力,儘管蓋茨比與黛西和上流社會結合的夢想本質上是虛華不實的,因為愛情本來也就是盲目的。

"渴望"讓蓋茨比與黛西的丈夫湯姆都追求著不同於自己既有範疇內的事物,不論是向上或向下層次的追求,而這就是人性吧。旁觀者尼克是書中唯一具有情操而且洞察人心世事的人,作者費茲傑羅藉由尼克的引述讓我們看到『幻象的消滅』後,真正的是非與社會價值何在。這個浮誇風華墮落的1920年代成為了二十世紀初所謂的"失落的年代" ,The Great Gatsby正是檢視當時社會、人心與思維的經典著作。(撰文:黃麗絹)